我的“吃西餐”小史

游走在哈尔滨街头，随处可见拜占庭风格的“洋葱头”和“帐篷顶”，这些俄罗斯建筑风格群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你，哈尔滨这座城市是一个有着鲜明异国血统的文化混血儿。所以，我们能够清晰地辨认岁月与时间在这座城市所留下的异域文明烙印。其中，西餐文化就是异域文化留给哈尔滨的“舌尖上的记忆”。

说来惭愧，我虽然一直生长工作在哈尔滨，可是第一次吃西餐还是二十多岁的时候，而那一次的就餐经历并不美妙。记忆退回到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期，我参加工作已经有几年了，也刚刚结了婚，虽然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社交活动较之学生时代似乎也更丰富了，但自觉仍是井底之蛙，缺少见识。因为万卷书虽未达标，但还是读过几本；至于万里路嘛，就差得太多了。

一个冬日，一位在北京工作几年的老同学回哈探亲，另一位老同学给她接风洗尘，也邀我一起参加，地点就选在了中央大街上著名的华梅西餐厅，而我的新家就在附近。如今的中央大街上，西餐厅比比皆是，而那时的华梅与马迭尔西餐厅绝对是花开两朵，各领风骚。虽然经常路过这家西餐厅，也早就听说过它的名字，可我一直觉得西餐很贵，自己囊中羞涩消费不起这洋餐。

第一次走进华梅西餐厅，乍一看，大厅里白壁金边，颇有点欧式的奢华。一楼面积不小，一桌挨着一桌，人也不少。我们落座后，年纪很大的服务员并不热情地递过菜单就离开了。请客的男同学很绅士，解释说国营单位都这样，店大欺客也正常，便让我们两位女生点菜。我那时不懂西餐，自然不敢贸然乱点，就礼节性地点了苏泊汤。因为我们仨学的都是俄语，知道苏泊汤的含义。而回到家乡的老同学则非常熟稔地点了几道菜。男同学招呼服务员，叫了好半天才走过来一位服务员给我们下了单。等菜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回忆上学的时光，也问问各自的生活和工作情况。具体怎样，我已经记不清楚了，但我非常清晰地记得女同学问起我的工资，我那时月薪不到千元，便如实作答。女同学露出夸张的表情说：“大学老师才赚这么点儿呀？要是两千块还差不多！”我一直对钱没什么概念，后来仔细琢磨她的话，想来人家的工资一定要比我多得多，而她是没有考上大学的呀。我再强调一下，彼时，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末。

似乎等了很久很久，菜终于上齐了。我看他们熟练地使用刀叉，也学他们的模样吃起来。切牛排的时候，发现那餐盘已经脱漆掉瓷儿，刀也钝得很，好不容易切下一块，却看见有血丝而犹豫到底要不要入口……第一次吃西餐，感觉自己像极了刘姥姥进大观园，不同的是，刘姥姥体验到的是新奇与快乐，而我收获的却是说不清的惆怅……

那以后，吃西餐的机会就越来越多了。而第一次让我感受到吃西餐的浪漫与美好的就是波特曼西餐厅了。那时候，餐厅刚刚开业不久。他们的服务生集体租住在我家楼下的单元。我几乎每天都能在上班时间或午休时段看到穿着俄罗斯风格工装的俊男靓女们出出进进。那时，餐厅里雇佣男服务生也还是新鲜事儿。怀着几分好奇，我光顾了这家漂亮的西餐厅。果然不负期待，那次就餐，我品尝到了美味的正宗俄餐，冷菜，热菜，红汤，红酒都一一品过，几乎盘盘美味，但印象最深的还属罐焖羊肉，那满口的香浓至今难忘！还有他们烤制的各式欧包，是我家餐桌上经常出现的美食。更不用说他们五星级的服务和精彩的演出了！后来，只要请朋友吃西餐或有外地的好朋友来哈尔滨，我一定都会选择波特曼，那音乐环绕的就餐环境也总会让我们倍加愉悦，更给外地朋友留下难忘的哈尔滨美食文化印象。

再路过那些老字号西餐厅的时候，虽然总是看到排得长长的队伍在买塞克或冰棍儿，但我的心里还是暗暗做着比较：比味道，比价格，比环境，比服务……这越比就越发挑剔起来。

华梅的对面就是马迭尔宾馆，里面的西餐也久负盛名。忘了是哪年去吃过一次，没留下什么印象。这以后，在马迭尔，我也只是吃个冰棍儿，喝杯酸奶，买几个面包而已。

后来，也吃过颇具规模的欧罗巴西餐厅，它是哈尔滨较大的俄式西餐厅之一，气势宏伟，建筑风格华贵，充满浓郁的欧洲风情。二楼的十多个包房富丽堂皇、风格迥异。在那里用餐，虽味美菜全，性价比尚可，但总让人恍惚觉得自己好似身处欧洲殿堂。这种不实感，在空旷狭长的过道映衬下，让你很难找到就餐的熨帖感。于是，也很少再去了。

我在中央大街附近居住的历史结束于女儿上初中的那一年——2011年。为了孩子上学方便，我们搬离了那里，再吃西餐就不那么顺路了。但是一段时间不吃上一顿，似乎总缺少了什么。于是，我会在忙碌的工作之余刻意去寻找那些口口相传的好西餐厅。路过斯大林公园，必在江畔餐厅驻留，品犹太肉，尝俄式油炸包，啜饮几口鲜酿小米布扎，临江远望，好不惬意；漫步在中央大街，在头道街的街口处，有个墙上爬满了地锦的小屋童话般神秘，吸引你不得不走进它——露西亚咖啡西餐厅。它门口牌子上刻有“美国地理杂志评为中国最好的五十家餐厅”的字样。坐在这里边饮咖啡边感受一个叫尼娜的俄罗斯女人留下的古旧家具、相机、钟表、照片等老物件背后的故事……还有风靡一时的佐度王子扒房，它的套餐丰富有品位，性价比超高。我尤爱他家的牛排和甜品“冷冻覆盆子气球”。还有位于伏尔加庄园里的金环西餐厅，这个大花园里的西餐厅是透空两层，有以俄罗斯古镇风格为蓝本的风格各异的包房和赏心悦目的彩绘大厅，可同时容纳300多人用餐，据说是国内目前规模最大、最具特色的俄式西餐厅。这里有精美的餐具和漂亮的彩绘墙体。每一次走出伏尔加庄园，金环西餐厅的味道都会让我魂牵梦萦，再次回眸……

哈尔滨人爱吃西餐，代表了西餐在这座城市的大众化，而哈尔滨西餐真正的底蕴，则来自120年西餐文化历史。二十世纪初大批俄国贵族来哈，西餐馆遍地开花。1937年，全市西餐馆有260多家，仅中央大街两侧的西餐馆就有37家。在国内其它城市吃过价格不菲的西餐后，再来哈尔滨随便找个西餐厅吃上一顿，你一定会找到不出国门就能品味到物美价廉的正宗西餐的幸福与美好。不提什么大餐，只是摆出俄式大面包、红肠、酸黄瓜、草莓酱这些普普通通的西餐食品，你也会看到，在西餐文化长久的渗透中，冰城人的日常饮食已经与西餐水乳交融了。他们跟我一样，再不用担心口袋里的钱撑不起一顿浪漫的西餐。因为，在汹涌澎湃的时代大潮与经济发展的进程中，西餐已经和酸菜、烧烤、大炖菜一样潜移默化地进入寻常百姓家……